文 / 莊麗芳
前言:
小鳥有巢、蜜蜂有窩、土撥鼠有穴,人需要一個家。
巢、窩、穴、家,都代表著安全與幸福的根基。
「家」是我最溫暖的避風港,也是我心中最柔軟的歸宿。
一、變動的起因
蘆洲公寓是我第一個家,也是孕育孩子們幸福的窩。坐落在蘆洲第一個重劃區-灰瑤,三面採光,看得到遠山、旁邊一大片菜園,是我所嚮往的居所。
經過14年的演變,遠山已被大樓遮蔽,菜園也成為黃昏市場。當蟲鳴鳥叫被「殺雞、剁豬」的叫賣聲所取代,又接連兩次小偷的光顧,在92年12月,我終於舉白旗將它脫手。
這個家,已不再是我心中安全、幸福的避風港。
92年間因SARS疫情影響,房市處於歷史谷底。現今回觀,那年正是房市起漲前的最低點,隨後開啟了一波長達10年的多頭走勢。
二、放手一搏
當時曾從事過房地產業的我,已經嗅到景氣開始翻轉的跡象。而我手上僅有售屋所得296萬,扣除負債後只剩240萬現金,我開始憂心會追不上房價。
幾經思考評估後,我開始想:如何買到低於市場行情的房子?
93年4月,決定放手一搏,走入全然陌生的法拍市場。行動派的我,隔天就開始應徵工作,成為法拍公司的職員。但我很清楚,我不是來賺錢的,我是來到第一線,了解法拍市場的真相。
在法拍公司,我只「潛伏」了一個星期,薪水沒領,便直接辦了離職手續。
三、緊張刺激的偵探日常
離開法拍公司之後,我經常前往法院觀察拍賣流程。在拍賣現場認識了推銷法拍資訊的廖小姐,成為她的客戶,也向她請教了許多細節,藉此建立信心、去除恐懼。
依法拍資訊,我會親自前往現場了解標的物的真實情況。必須仔細確認房子是否有瑕疵,例如:屋內是否有海蟑螂佔據的問題、是否有凶宅跡象、是否為海砂屋、是否漏水、積欠多少管理費、屋主是否好溝通、以及附近類似物件的市場行情等等。
為了取得這些資訊,需要與大樓管理員、總幹事周旋打聽;若是公寓,也會嘗試進入梯間,觀察住戶的居住外觀環境。耐心等待鄰居出現,才能進一步詢問、蒐集資訊。
經常出入法院拍賣現場,也會發現一些熟面孔,有些可能是投資客,也有些是混在其中從事「搓湯圓」的人。
我也曾經成為被「搓湯圓」的對象之一,對方要求我放棄某一標的,得標後會給予一定金額作為答謝。
透過這樣的方式排除競爭者,就有機會以較低價格取得物件。
同時,我也曾被要求「給予答謝金」,有一位熟識的老面孔會出面暗示,某個標的有幾位人士有興趣。他的說法很委婉,但我聽得很明白——意思是只要我拿出一筆現金,就可以沒有競爭對手。
當下我警覺到,自己可能被盯上了。我回應他:這個物件我只是「加減標」,有標到很好,沒標到也沒關係。但其實,我心裡還是受到影響,私下提高了標價。
結果我順利標得該物件,但那些聲稱會競標的人,卻完全沒有出現。
這件事讓我提高警覺。之後進入法院時,我總是眼觀四方、耳聽八方,並且常在投標截止前最後一刻才進場,以避開這些是非之人。好不容易擊敗競爭對手取得標的物,接著面對更困難的是「順利完成交屋」。
面對各式各樣的原屋主,都必須耐心溝通與協調。遇到較為弱勢的屋主,我會主動提供適當的搬遷費用;若遇到強勢甚至帶有威脅意味的屋主,通常他也是為了提高搬遷補償金,仍可透過協商解決。
我最擔心的,是屋內仍留有私人物品——例如衣物、家具、神明或祖先牌位,卻找不到屋主,這種情況最為棘手。

四、辛苦代價VS甜美的收穫
只因為舊屋賣在房市低點,單純想用有限資金買回理想的住家,卻在無心之中,走出另一條路。
93年進入法拍市場,到96年因房市熱絡、競爭激烈(甚至連菜籃族都投入),我選擇收手回歸本業,也因此避開了97年的美國次貸危機。
在法拍市場的三年期間,我共經手了13戶法拍屋。秉持著「有賺就賣、不貪多」的原則,收手時手上只剩兩戶尚未出售,其餘皆已獲利了結。
這兩戶有個共通點——環境安靜、景觀優美,但地點較為偏遠。一戶在淡水,一戶在汐止。
因地緣關係,我選擇在汐止定居。而淡水坪頂路的那戶,在99年4月,由一位室內設計師透過管委會主動聯繫,最終順利成交。
這戶房子,終於遇到與我眼光、喜好相近的主人,也讓我感到十分開心。
五、天助自助者
第一次進入這戶汐止房屋內,真是讓我嚇了一跳!除了滿地廢棄物之外,室內約50坪的空間幾乎完全沒有隔間,只有廁所是一整排小朋友使用的小馬桶與小便斗。
因為房子位於二樓,我從沒想過這裡竟然是幼稚園的一部分。當下除了傻眼,第一個念頭就是;我還需要再投入多少裝修費用啊!
唯一值得安慰的,是這個房子擁有漂亮的景觀,面對一座馬場。
屋頂輕鋼架、地面塑膠地板、細長陽台、不合使用的廁所、水管與電線,全部都必須打掉重新規劃。
不是沒有考慮交給設計師,但兩組報價都落在350萬至400萬之間,且可能還需追加預算。
為了節省成本,我決定自己畫設計圖、自己發小包。
那其實不是一件簡單的工程。除了丈量、手繪設計圖,還要尋找各類配合的商家與師傅,包含:拆除、水電、泥作、木工、鋁窗、地磚、大門、廚具、衛浴、家電與家具。過程中最困難的,是工程進度的銜接安排。
例如:鋁窗工程延誤,泥作無法進場;泥作施工到一半,又需等待水、電配置完成,才能繼續下一步驟。這些環節之間的協調與排除,都是極大的挑戰。現在回想,一個單親媽媽,究竟哪來的自信,敢承擔這麼大的工程!?或許只能說,老天眷顧,一路上都有貴人指點與相助。
結語:
95年7月起心動念,到真正完工入住,前後歷時一年。
這個家的一磚一瓦,都是親手打造,因此有著特別深厚的情感。
我喜歡這裡的蟲鳴鳥叫,喜歡屋外綠意盎然。
那棵台灣欒樹,四季變化分明——
春天嫩綠新芽
夏天濃密樹蔭
秋天黃花紅果
冬天落葉蕭瑟
落葉蕭瑟卻更能展現枝幹的線條之美。
讓我一年四季都能擁有著,不同的心靈悸動~~